第二百九十三章 墟主问道，衡定生灭
混沌浊浪如山崩海啸，裹挟亿万时代消散之后残存的残念与碎法，轰然撞在众人联手筑起的防线之上。
睚眦的金龙虚影剧烈震颤，金色龙鳞一片片剥落，纷飞在灰蒙蒙的归墟虚空里。
龙吼震碎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浊流，可归墟的消亡之力源源不绝，一浪压过一浪。
他龙神血脉虽强，终究只是一介生灵，对抗的是这片归墟沉淀亿载的本能大道。
“这股力量和古寂完全不同！
古寂是借寂灭掠夺生机，墟主是归墟本身，它只是在遵循本源运转！”
睚眦咬牙嘶吼，龙气屏障之上，已经爬满灰黑色的消亡纹路。
木依七彩霞光层层叠叠铺展，生机灵光如同流水，渗入浊浪之中安抚狂乱的残念。
可消亡之力天生克制生机，霞光每一次抵挡，都会黯淡一分，她眉心微微白，神魂持续消耗：“我只能稳住一部分残念，归墟的消亡大势，不是生机之力能够强行逆转的！”
狻猊漫天雷网噼啪轰鸣，银白色雷光劈开扑来的法则碎片。
纯阳雷火专破邪祟执念，可落在墟主凝聚的暗影之上，也只能暂时撕开一道道转瞬愈合的裂口。
他纵身跃到侧翼，雷链狠狠抽向浊浪主干：“硬挡不是办法！
墟主没有杀戮之心，它只是在执行归墟的道！
龙昊，和它争辩大道，不如让它亲眼看见何为生灭平衡！”
龙昊立于寂生坛顶端，长剑横举，九色剑气环绕周身，黑白衡域向外舒展，稳稳托住摇摇欲坠的祭坛。
他望着那无边无际、翻滚不休的暗影，目光平静，没有丝毫战意。
“墟主，你执掌消亡，以为消亡即是大道终点。”
龙昊的声音穿透轰鸣的浊浪，清晰回荡在整片归墟，“你见过万界壁之内，消亡之后的归宿吗？”
墟主暗影翻涌，无数破碎的虚影在暗影中沉浮，那些都是历代陨落的大道修士、覆灭的族群文明。
冰冷苍茫的意念再次响起：“消亡即是归宿。
一切归于混沌，再无纷扰，这便是归墟的道。”
“若是消亡之后，再也没有新生，大道便是一潭死水。”
龙昊手腕轻旋，九印依次轮转，衡道之力化作一面流转着生灭光影的光镜，悬浮在虚空之中。
光镜之内，光影流转。
先是药墟，草木枯萎凋零，叶落归根，埋入土中。
待到时序轮转，春雨落下，朽土之中，新芽破土而出；
再是龙渊山谷，修士战死，神魂归于天地，灵气循环，滋养山间灵禽异兽；
玄冰渊里，残魂解脱，消散在寒煞之中，寒冰消融，新的灵韵慢慢滋生；
万灵泽内，蛊虫生老病死，淤泥承纳尸骸，化为沃土，孕育更多灵蛊；
生，蓬勃舒展；灭，安然归藏。
灭不是吞噬一切，生也不是永世不朽。
消亡为新生腾出余地，新生让消亡拥有意义，循环往复，生生不息。
墟主凝视光镜，翻涌的混沌浊浪，缓缓慢了几分。
它诞生于无数文明的落幕，亿万年来，所见只有毁灭、消散、归于虚无，从未见过消亡之后，还有这般轮回流转的景象。
“消亡……可以承载新生？”
墟主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一丝迟疑。
“消亡是终章，却不是句号，是下一轮轮回的开篇。”
龙昊衡域缓缓向前延伸，柔和地触碰墟主的暗影，“古寂篡改了消亡之道，把安然归藏，变成吞噬掠夺，以寂灭掐断一切生机，这才是我要斩断的东西。
我不是要废掉归墟，不是否定消亡。
我要做的，是剔除寂生坛上扭曲的寂灭道纹，让归墟回归原本的秩序。”
墟主暗影剧烈翻腾，整片归墟的混沌气流剧烈震荡。
它的本能驱使它拒绝改变，亿万年的道，哪能凭几句话轻易扭转。
无数消亡残念躁动起来，浊浪再度掀起，这一次，攻势不再狂暴碾压，而是化作万千细碎的执念，如同细雨，渗入衡域的缝隙，想要侵染龙昊的道心。
“倘若放任新生，新生之后又会迎来消亡，轮回不止，无尽苦厄。”
墟主质问，“断绝一切，永归虚无，方能解脱。”
“苦厄亦是大道的一部分。”
龙昊持剑缓步向前，一步步踏入翻涌的浊流之中，九色剑气护住周身，“没有春生的欢喜，便体会不到秋敛的安宁；没有蓬勃的生机，消亡便只是空洞的虚无。
大道的平衡，从来不是寂灭死寂，而是生而不狂，灭而不掠。”
他抬手，衡光流淌，落在寂生坛残存的寂灭主纹之上。
“墟主，不妨看清楚。”
九色剑气化作纤细的光刃，再次切入黑石祭坛的纹路之间。
那些扭曲、向外掠夺生机的寂灭道纹，在衡道之力下一点点剥离。
坛底那团孕育中的寂灭雏形灰影，没有被彻底抹除，而是被衡光重塑，褪去吞噬本能，化为一缕纯粹的消亡本源。
不再向外侵染万界，不再伺机孕育古寂一般的寂灭行者。
它只会承接那些寿元耗尽、命数走到尽头的生灵残魂，安然收纳，归于混沌。
剥离的过程之中，墟主暗影一直沉默地注视着。
寂生坛上灰黑色的寂灭纹路一层层淡去，黑石纹路回归古朴暗沉，流转着平和内敛的消亡法则。
躁动亿万年的祭坛，终于安静下来。
原本源源不断向外溢出的寂灭气息，彻底断绝。
就在寂灭主纹最后一丝痕迹消散的刹那，墟主突然爆。
巨大的暗影猛地收缩，汇聚成一道顶天立地的人形虚影，灰雾凝成双目，死死盯住龙昊：“你改我归墟之烙印，若是平衡破碎，万界生灵，终将迎来更大浩劫，你可担得起这份因果？”
“我担。”
龙昊应声，长剑入鞘，九印光华缓缓收敛，“我以龙神血脉、九印衡道立誓，若他日生灭失衡，归墟秩序崩坏，我龙昊，自会再来此地，重定平衡。”
墟主沉默良久，归墟之中呼啸不息的浊风，慢慢平息。
漂浮的法则碎片缓缓沉降，躁动亿万载的残念，渐渐归于安稳。
“罢了。”
苍茫的意念缓缓散开，“亿万年我固守消亡极致，今日得见衡道，也算开一线新道。
我不阻拦你。
但我立下一道界约。”
一道灰蒙蒙的大道契约符文，自暗影之中飞出，悬浮在龙昊身前。
“其一，万界壁生灵，不得随意闯入星界归墟，搅动消亡本源；
其二，归墟不会主动向外散播寂灭之力，不侵扰造化台统御之地；
其三，一旦生灭失衡，归墟生出异变，你龙昊，必须应召而来。”
龙昊伸手，指尖触碰到契约符文。
衡光注入其中，符文亮起一道黑白交织的印记，契约就此生效。
“我应允。”
契约缔结的一瞬间，墟主庞大的暗影慢慢散开，重新化作弥漫整片归墟的混沌雾气，不再具有主动攻伐的意志。
那些原本涌向万界方向的暗流，尽数回流，沉寂在归墟深处。
危机，悄然化解。
睚眦松了一口气，收回金龙虚影，身上龙鳞的伤势缓缓被造化灵气抚平：“好家伙，刚才我还以为要和归墟大道死战一场，没想到最后是以问道立约收场。”
木依霞光敛回，轻轻舒了一口气：“墟主本就不是恶人，只是它的道太过单一。
龙昊的衡道，给了归墟另外一种可能。”
狻猊散去光，望着恢复平静的归墟虚空：“这下好了，根源隐患也算稳住了，不会再随便冒出古寂那样的家伙了。”
龙昊望向寂生坛，黑石祭坛安安静静矗立在断层深处，再无凶煞气息。
他转头看向三人：“归墟的隐患只是暂时稳住，界约在身，日后未必没有再来之时。
此地不宜久留，我们返回造化台。”
四人转身，循着来时的本源光桥，向着归墟出口而去。
灰蒙蒙的混沌在身后渐远，前方，造化台七彩璀璨的灵光，重新映入眼帘。
可谁都没有注意，在归墟最深最幽的底层，一片连墟主都未曾察觉的黑暗夹缝之中，一丝极淡、不属于消亡、也不属于寂灭的陌生暗影，悄悄睁开了一双无形的眼。
一缕细微的窥探意念，隔着归墟屏障，遥遥锁定龙昊手中那柄承载九印衡道的长剑。
一股远寂灭的未知暗流，，潜藏在更深的虚空之外。
造化台的灵光近在眼前，新的隐秘危机，已经悄然埋下伏笔。